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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女文青到狗贩子
发布时间:2018-01-21 11:06:14 |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 作者:屈荣芳 | 【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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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摘要:            从女文青到狗贩子                屈荣芳  一 三十年前,和肖雪的相遇是场意外。没想到此后如晦风雨里,我俩成为惺惺相惜的知己,以心相交的挚友,更成了不离左右的闺蜜。如果后来肖雪不是去京城漂泊了近二十

                        从女文青到狗贩子

 

                              屈荣芳

 

 

 

三十年前,和肖雪的相遇是场意外。没想到此后如晦风雨里,我俩成为惺惺相惜的知己,以心相交的挚友,更成了不离左右的闺蜜。

如果后来肖雪不是去京城漂泊了近二十年,我俩不会分开那么久。就在分开的那些年,偶尔午夜梦回,视野里也能晃过她淡淡幽静的笑容,小巧玲珑的身影。

那是1985年的秋天,我大学结业分配在本城一所中学任教。分配给我的宿舍极阴冷潮湿,每天衣被几可拧出水来。一个凌虐寒冬过后,我的双腿关节不时地发硬疼痛。

为此我来到本城一所医院就诊。做完各种化验后医生建议我理疗。在理疗室我认识了和我同病相怜的肖雪。肖雪是1965年生人,比多大一岁,那年她二十一岁,我二十岁,我俩正处于青春梦幻般的年龄,一颗心像小鹿一样撞击着,却在这狭小天地里,躺在病床上,腿上裹着理疗袋,高谈阔论,笑语盈盈。

给我俩做理疗的大夫是一位三十多岁和悦慈善的大姐,看着我俩激情飞扬,总忍不住面含微笑。

当时的肖雪,个子不高,身材娇小,蓝衣蓝裙,清爽宜人。一头如黛秀发款款扎在脑后,杏眼含春,婉若江南水乡走出来的幻妙女子。

互动得太过频繁,我和肖雪的关系很快熟络起来,像两块粘贴一起的年糕,甜蜜温馨。天大的缘分,谈话中才知肖雪就在我们学校对面的纺织厂上班。由于常年和潮湿的纱线打交道,得了风湿病,两条腿肿得厉害,一压一个坑。

可能是我们经常谈到文学这个并非轻松愉快的话题,那时我只是刚刚学写东西,还没有一篇文章变成铅字,投出去的稿几乎石沉大海,郁闷得厉害。有一天,肖雪从病床下一只纸箱里谨慎地拿出两本塑料皮笔记本,一本蓝皮的,一本粉色的交给我,她示意我可以拿回家看。

我知道,她交给我的不仅仅是一颗少女殷红的心,一份信任,一份担当,更是一种责任,一种道义。帮别人守一份密秘,等于给自己心里压上一幅沉甸甸的磨盘。

我将两本笔记本带回宿舍,夜晚坐在昏黄台灯下细细品读。两颗青春萌动少女的心开始对白交流。

不论是那本虽显稚嫩,但兼容着冰心、郭沫若、莱蒙托夫、雪莱、惠特曼等中外名家雅雅之风的诗歌集,还是那本心泉之音淙淙流淌,抒解胸臆的日记本,掩卷之余,我如扛千钧之鼎,那幅沉重的磨盘碾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肖雪正如银雪消融,寂静无声地嵌进我的心里,无影无踪,她姿意无畏地揭开了她神秘的面纱,畅开了她灵动且有点受伤的心田。

原来她出身于军干家庭,她的父母祖籍山西平遥。父亲是当年的南下干部,解放后是我们T市陆军学校第一批学生教官,五十年代随部队去青海剿过匪,后在T市军分区任参谋多年,现转业地方后任T市某行政机关一把手,母亲也是出身书香门第的才女,现在肖雪所在的厂子任劳资科长。肖雪姐弟七人,六女一男,肖雪为四姐。

早些年,父亲在部队工资低,母亲带着一大帮孩子随父亲过着动荡不宁的生活,很是艰难。肖雪一出生第二年,适逢文革,父亲有些事被牵连,父母商议的结果把肖雪送到山西姥姥家抚养长大。

直到1978年,父母亲转业到地方工作,一切稳定下来,情况好转,肖雪才被从山西姥姥家接到T市的父母身边生活。常期缺少父母之爱,姐妹之情的她,过着寄人篱下生活,有一段时间肖雪性格孤僻内向得厉害。

她和这边的父母之间没有感情,和这边的姐妹弟弟之间没感情。就像隔着厚厚一层玻璃墙,看得清,进不去。很长一段时间她无法融入这个貌似高贵且令人羡幕的干部家庭。她总觉得自己的父母、姐弟看不起自己,她是一个多余的人,一个极度边缘化的人。她甚至从心里怨恨父母,当年那个被抛弃到山西姥姥家的孩子为什么偏偏是她。

她被转到T市的一所中学上初一。极度压抑和自卑得以膨胀,使她得了轻微抑郁症,可父母、姐弟无意间忽视了她内心的压抑与挣扎。

在山西老家聪慧超群,学习成绩一度名列前茅的她,在T市的这所中学成绩一落千丈。她在学校、班上越来越孤独落寞,像一株陌上自生自灭的小草,任人踩踏却被忽略。

没多久,她认识了同院居住的一位邻居哥哥亚亚,他的父亲与肖雪的父亲曾经在部队是战友,转业到地方后在一家国企任职,两家算是世交。

十五岁的亚亚那阵子已经成长为阳光、帅气,剑眉浓郁的英俊少年。在这个官宦子弟聚居的小区院落,他就像星星一样耀眼,在肖雪所在的中学他也是学霸兼校草极的人物。

无意间,他似乎注意到了邻居伯伯家这位从山西乡下老家转来的灰姑娘的无助与自卑。出于善意的关心,学校或小区碰上他会主动关心问候一下肖雪,偶尔肖雪在学校受人欺侮他也会替她出头。

情窦初开的少女肖雪,起初只是感激和感动这位邻居小哥哥的帮助,到后来竟升腾为一种喜欢与依恋的情愫,是她幽闭内心寻找温暖的唯一源泉。

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苦苦挣扎苦苦学习的肖雪,三年后终于未能考取一所理想的高中而辍学。16岁的她不得不在母亲大人的安排下进厂当了一名挡车工。沾母亲劳资科长的光,工种虽然调换过几次,都未能跳出那个命运的圈子。

且说学霸加校草级的邻居哥哥亚亚他一直是上天的宠儿,高中毕业后顺风顺水地考进父辈当年任教已从T市搬迁至古城西安的西安陆院上学,一身戎装的他每次回家更衬托得英姿伟岸,颠倒众生。

瘦弱娇小的档车工肖雪几乎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军校生亚亚。就因曾经的那份关心,那份恶寒中的温暖,她明知道自己和他有着判若云泥的悬殊,她仍然飞蛾扑火般扑向这份感情。

她从亚亚妹妹那儿要到亚亚军校的通讯地址,两三天一封信飞到亚亚身边,表露自己的心迹。为了缩短两人距离,她拼命地搜索中外名著阅读,拼命写诗,写日记,练毛笔字。亚亚只是偶尔回一封信,语气淡淡的,劝肖雪好好工作,保重身体,说他们年龄还小,暂不考虑个人事情,等一切稳定了再说。

为了打动亚亚,肖雪开始给亚亚手工织毛衣,给亚亚的妹妹织手套,三天两头去亚亚家帮亚亚母亲干家务活。

亚亚的母亲,一个做官太太做久了的世故女人,一眼就看穿了肖雪这个小姑娘不遗余力讨好她们家的目的,是盯上了她们家宝贝儿子,颐指气使惯了的她和肖雪的父母姐妹一样看不起这个乡下来的丫头,论条件,初中毕业就进厂当了工人,相貌一般,体弱多病,根本配不上她优秀且前途无量的儿子。

起初她只是碍于大人的面子冷淡地拒绝了肖雪的殷勤帮忙。到后来,肖雪见亚亚寒署假一回来,还是往他家跑。亚亚的母亲开始恶语相向,连门不让进:“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这么没皮没脸地纠缠我们儿子,你也不打盆水照照,哪一点配得上我们家亚亚。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亚亚也可能是听从母亲叮嘱,有一天给肖雪写来一封信说:“这几年我只是把你当妹妹看待。从来没有喜欢过你。如果我的某些行为让你产生误会,我在这里向你郑重道歉。如果你有合适的对象,就给你处一个,不要耽误了你的青春。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四海为家,毕业后我的去向不知道在哪儿。作为在校学生学校也有规定暂时不允许谈恋爱,这跟你说得军校是培养将军的摇篮没关系。等我毕业一切稳定下来我才能考虑我的个人事情,至于你上次来我家我母亲对你的伤害,我在这儿一并向你致歉。

就此别过。你以后也不要给我写信了,祝你一切安好!”

 

 

被亚亚母亲羞辱数落一顿后,又收到了亚亚本人写来的这封红笔绝交信。她从恍惚中清醒过来时,意识到她和亚亚彻底没戏了,肝肠寸断。

再后来是一向严厉的母亲知道了亚亚母亲羞辱肖雪这件事,她觉得女儿这样没皮没脸地倒追一个男孩子,被人家数落,丢了肖家的颜面。操起家中的扫帚对肖雪一顿乱打,此后两家为这事交恶。

初恋幻灭后的肖雪开始在车间拼命干活,业余拼命地写诗,写日记抒发心中的郁闷和压抑。那一厚本诗集和日记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泣着血和泪产生的。其中百分之八十的内容是给亚亚这个无情男孩倾诉真情的。

痴情女子,悠悠我心。用情其专,用心其苦。谁解其中味,可化蝶可变蛹。敢问世间情为何物,怎奈何教人一生相许。刻骨铭心的一段初恋就样无疾而终,也许算不上初恋,是一段单相思的暗恋。

经历了这场感情波折,本来有所好转的抑郁症又有所加重,恶梦又开始夜夜来袭,死亡感越来越重,形迹日渐消瘦的肖雪有一段时间面如死灰。

为了这段情肖雪终于病倒了,另外是因为职业性风湿病开始浸入心脏,被医生定性为风湿性心脏病。于是才有了我们二人在病房的相见。

我真替肖雪不值和惋惜,我恨不得抓来这个兵哥亚亚,一记蒙棍敲开他榆木疙瘩脑袋,让他清醒过来,看看肖雪如今的情形与一腔痴情。

为了帮肖雪疗伤,我和她开始相约在渭河畔、公园里,踩着光滑如玉的鹅卵石或满地的落英,手捧着惠特曼的诗集,一边吟诵着向前走去,一边嘻戏着唱一些抒情歌曲。

一段时间后,肖雪的心情开朗了许多,脸上出现红润之色,庆幸她终于走出了这段痴情的泥潭。

受军人父亲及亚亚影响,也许是为了向亚亚宣战,肖雪仍旧把找对象的目标锁在了现役军人身上。

有一天,肖雪拿着一份来自老山前线的信喜形于色地找到了我。

她说:“这是一位朋友帮我介绍的男朋友,人家是咱们T市红军团的某连司务长,现在随部队在老山前线参战。”

“哇,肖雪,你太牛了,直接搭上了八十年代最可爱的人。”我替肖雪兴奋,激动,看得出,她在试着接受一段新的感情。

我开始看那份前线军人的来信,他叫赵胜,老家是我们T市郊县农村的。他在信中简单介绍了部队在前线参战的情况。一笔钢笔字写得差强人意,期间还不时夹杂着一两个错别字。语气倒很轻松,态度诚恳,远没有我们之前对前线想象得那样硝烟弥漫,血腥惨烈。

“肖雪,这前线可不比后方,子弹不长眼睛,这要牺牲了,倒也罢了,这要伤了残了,怎么办?”我说出我的隐忧。

“不要紧,在主面前,我会为他和战友天天祈祷,我相信我肖雪福大命大造化大,他会平安归来的。如果他真如你所说伤了、残了,或者牺牲了,我也认命。”中学时受一位恩师影响相信上帝的肖雪心如磬石。

那阵子,前线将士和后方女青年、女学生写联谊信成了一种风靡全国的时尚、潮流,士气的鼓舞也在这如雪片般飞行的信件中。

此后,肖雪和赵胜开始了鸿雁往返得恋爱日子,他们融入了那股时尚的爱情大军。肖雪和赵胜互寄过照片。我看到过赵胜的照片,是一位挺拔伟岸的汉子,皮肤有点黑。

对爱情的坚定执着,肖雪又开始练毛笔字,还用小楷毛笔开始给赵胜写每一封情书。她的每一封信,都是一篇才华灼灼感情浓烈的散文,一幅优美隽秀的书法作品。

肖雪在信中一直给赵胜给力助阵,希望他建功立业,凯旋归来。

受肖雪的影响,赵胜的回信越来越具才气,而且字体也龙飞凤舞起来。肖雪说,他给赵胜寄过一本现代汉语字典。我趣笑肖雪用心良苦。

赵胜的每一封回信我是第二读者,因为肖雪每次会拿来与我分享她恋爱得甜蜜。从赵胜的信中可以看出,才女肖雪的每一封信他们整个连队都是读者、粉丝,被传得沸沸扬扬。因为前线,战士们是没有密秘的。

在连队最后一次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赵胜的一根手指头被手擂炸掉,赵胜立了功,并且在火线提了干,成了真正的英雄。

 

 

赵胜和他的战友终于要凯旋归来了。肖雪在接到赵胜的信后心一波又一波地激动着。每天掐指算着赵胜归来的日子。我也替肖雪激动,希望有情人终于眷属。

那一天记不清是晴空万里还是阴雨连绵,总之,当凯旋大军通过T市政府花重金建造的雄伟气派的凯旋门时,夹道欢迎的群众、学生把街道两旁围得水泄不通,我和肖雪也塞在其中,像两根红萝卜一样,密不透气。凭着照片上的印象我和肖雪寻找着赵胜的身影,队伍宠大,人太多终于没能找到。

没过几天,赵胜和肖雪取得联系,赵胜带着一位战友来到肖雪家,同样是军人出身的肖雪的父亲与赵胜挺谈得来,有些挑剔的肖雪的母亲对赵胜不太感冒,这点赵胜感觉到了。

赵胜和肖雪见过两次面后觉得肖雪刚刚一米五左右的个子太过瘦小,又多病,在那种女工密集的轻纺单位工作,前途灰暗,并不是自己心中理想的伴侣,也准备放弃。在肖雪面前没有过多的表态。因为前线立功提干的原因,部队马上选派赵胜去西安陆院进修学习。阴差阳错,肖雪的初恋亚亚刚刚陆院毕业分配在赵胜所在的部队工作,两人倒没什么交集。

肖雪似乎预感到一种爱情即将死亡的危险气息。早在两人前线后方通讯恋爱阶段,赵胜已经深深地走进了肖雪的心里,像一棵根深叶茂的大树扎得很牢很牢。这其间肖雪对赵胜倾注了少女全部的思念和爱慕,包括对军人,对军队崇高的敬意。

见到赵胜后,那种挺拔伟岸的英雄气息,幽默风趣的谈吐,更让肖雪深深折服。

在赵胜去陆院进修后不久,为了挽救这场爱情的危机,肖雪突然收拾好行李,利用一个周末又请了几天假,去了一趟位于郦山脚下的西安陆院。

回来后,肖雪的情绪一度很低落,她告诉我,她和赵胜的这段感情可能结束了。在西安,赵胜告诉她,他觉得两人不合适,只能做普通朋友,或者以后他只能把肖雪当妹妹看待。这已是第二个男人对肖雪如是说。

看到肖雪要死要活脑路短缺的样子,我知道肖雪的抑郁症像一位彪形大汉一样不期再至,欺压揉躏肖雪的身体。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不得不依赖安眠片催眠。

我又像上次一样臆想着张牙舞爪地抓住这个叫赵胜的男人一巴掌扇醒他,让他看看他把一个女人祸害成什么样子,可我有什么资格呢?

肖雪为了对她即将死亡的爱情做最后得垂死挣扎,她又给赵胜去过两份信,却都如泥牛入海,没有回音。

出乎意料,这个时候我却收到了赵胜的一封来信。在T市我和他有过一面之缘。他在信中说他和肖雪真的结束了,不想再纠缠下去,可肖雪不死心。他知道肖雪有抑郁症,精神状态不好,他也不想伤害肖雪,让我劝劝肖雪,凡事想开一些,不要钻牛角尖,找一个好男人把自己嫁了。

我拿着信火急火燎地找到肖雪,可肖雪看后,神色讪讪,几乎要奔溃,我知道肖雪在质疑为什么赵胜会给我写信。

之后,肖雪仍旧混混沌沌,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肖雪的母亲那位女强人式的女人看见肖雪瞒着他们去了一趟西安,回来后又顶着这样一副半死不活的臭皮囊,又开始给肖雪发飙:“你真是一个下贱胚子,看见一个男人就没命贴上去,结果给人家一脚踹了,你能不能出息点。”

三十年前,人们对抑郁症远远没有认识到严重性,不认为是病,肖雪的母亲和家人一样,不能善护心灵。

肖雪开始向母亲妥协:“妈,您骂得对。我就是下贱胚子。这次我听您的,你给我介绍一个,只要差不多我就嫁了。”

很快肖雪的母亲通过厂工会主席的关系给肖雪介绍了一位在某国企工作的小伙子,姓林。长相一般,有婚房,也是干部子弟,父亲是陕西人,在政协机关任职。

这门亲事表面上门当户对,肖雪母亲及家人也满意。况且对方答应婚后给肖雪调工作,就冲这点肖雪同意了,她想改变自己的命运。

结婚后第二年肖雪生下一大胖小子。全家人高兴了一阵子,接着家庭矛盾不断,愈演愈烈。肖雪因为抑郁的原因情绪不好,和小林经常发生口角,一吵架,住对门的公婆还有两个小姑子全家都来数落欺侮肖雪。有一次竟然两个小姑子联手打过肖雪。之前答应肖雪调工作的事再也不提,肖雪觉得这场婚姻简直是一场骗局。

见林家欺人太甚,肖雪的父母出面和小林的父母谈,双方家长势均力敌,互不相让,谈崩了。肖雪的婚姻最终走向尽头,就在孩子刚刚一岁的时候。通过对薄公堂,解除了婚姻关系。之后肖雪很想要回可爱的宝宝,那是她身上掉下得一块肉。有一天她跪在母亲面前,希望母亲拉自己一把,帮她要回孩子。可母亲冷漠地拒绝了,让肖雪永远放弃孩子。林家那边也是坚决不放手孩子,最终肖雪真的永远失去了孩子,多少年母子再未相认过。

有一次肖雪买了东西去看孩子,让小林的母亲推在门外,推搡中肖雪的手差点被门缝夹伤。

 

 

离婚后的肖雪跌入了人生最低谷,过着幽暗昏昧的生活,像孤魂野鬼一样。先是失去丈夫失去孩子,回到娘家后被父母和姐妹视若丧门星一样嫌弃,踩在脚下苟延残喘。因为这时候不论她的几位出嫁的姐姐,还是几位正在上着大学的妹妹弟弟,他们家庭和谐、学业优秀、工作事业前景光明,都是父母在人前炫耀得资本,唯有她这个另类处处不争气,是父母及家人不愿提及的一道疤。

更严重的打击还在后面。受国家经济大环境的影响,肖雪所在的轻纺厂过了辉煌鼎盛期,效益严重下滑。母亲面临退休,没人再罩着肖雪,病病怏怏,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上班的肖雪自然被列入第一批下岗之列。

已经出嫁多年的二姐似乎动了恻隐之心,她在市郊有一套闲置的简易宿舍,便让肖雪搬过去暂时安身。从林家出来,又被工厂下岗,当时肖雪一分钱的收入没有,顿时一日三餐都成问题。没办法,肖雪拿起菜笼在宿舍后面的山坡上挖了许多野菜,学着T市人做了一大缸浆水,又买来半袋子挂面,一日三餐浆水挂面充饥。

完了每天给人手工织毛衣,没黑没明一件毛衣不过挣个五块十块的。有时在馒头作坊取一筐馒头,用自行车推到各个小区去买,或者批发一些针头线脑的,支一张破桌子摆起了地摊。

我去看她时她正过着这样的生活,比我这个女屌丝还女屌丝。

我的眼睛迅速积聚一层雾水,我问肖雪:“你的父母好歹在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不拉你一把呢,忍心你过这样的生活?”

肖雪说:“在肖家,我本身就是一个笑话,一个多余的人。离婚时,我给母亲下跪了,乞求母亲帮我要回孩子,以后可以帮我带一下孩子。我生气,既然当初多余我,为啥生下把我不直接掐死,却要把我扔给外婆那里长大。”

为这,母亲狠狠地揍了我,把我当死猪一样在地上拖来拖去,搞得我遍体鳞伤,还把我赶出家门。我的离婚本身给肖家丢了脸,抹了黑。是二姐怜惜我,才给我这样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一个准干部子女,为何把自己沦落到这样的地步,她才二十六岁呀。

从肖雪那里回来后,我彻底失眠了。我替肖雪目前的遭遇唏嚅感叹,一晃大半年时间过去了。其间我去看过肖雪几次。

有一天,星期天,窝在宿舍看书。赵胜着一身新军装找到了我。他依旧春风满面,挺拔伟岸。当时我已离开之前任教的学校,调到某教育机关工作。我惊异于这人神通广大,他是怎么找到我的。

谈话间才知赵胜已从西安陆院毕业,回老部队后分配在某郊县的一个炮团担任连指导员。这几天是来师部学习,正好顺路看看我。我心里明镜似的,他是想通过我打探一下肖雪的近况,那时的赵胜已和兰州毛纺厂的一位比自己小十岁的小姑娘正处于热恋中。

我向他提到肖雪目前结婚又离婚的境遇,他听后也是同情和内疚,他向我要了肖雪地址,他说他会抽空去看看肖雪的。

隔了一段时间,赵胜果真打听去了,他看见肖雪一地鸡毛的落迫境况,资助了肖雪300元人民币,希望肖雪趁年轻去北京或南方闯荡一番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不要蜗居在这儿自生自灭。

那是1992年,肖雪在赵胜的鼓励下信心满满地去了北京。开始了她二十年的京漂生涯。有一段时间肖雪和我天涯相隔,音讯全无。

1994年春节,肖雪因为单位的有些事情回过T市两次。我们见过一面。猛一见,肖雪穿戴幽雅、时尚,精气神整个大提升。我庆幸肖雪终于走出了过去烂泥般生活的阴影。

她刚到北京求职时,去了人才交流市场,精神状态不好,被人贩子盯上了。这个人贩子说他们厂要招工开车把肖雪拉到一个很偏远的郊区乡下的民房小院前停下。然后肖雪看见那人进屋后和一个男人鬼鬼祟祟望着她交流什么。她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处境,她赌人性中的恻隐与同情心,她开始蹲在地下号啕大哭起来,可能是那人贩子和那男人交易没有成功,也可能是她的哭声激起了人贩子的同情心,总之她得救了。那人贩子出来后对她说:“别哭了,我送你回去吧。”

再后来,她去了一家家政公司登记,经过培训后她被介绍到一些高干高知家庭做家政。可能是她貌似有点文艺范。其实肖雪清楚,在北京能出得起高薪请保姆的大多是非富即贵家庭。这家家政公司是一家教会机构办得,正好也符合肖雪的从业理想,她对基督教一直情有独钟。她觉得有信仰的人,心里才有指航明灯,才有道德底线,善念激荡。

她先后在国际著名的画家石虎母亲和石虎妻子那里干过,伺候老人将近三年,直到老人去逝,在邓小平的秘书那里也干过保姆。这些老人都把她像亲孙女一样看待,疼爱有加,她第一次有了家、有了亲人的感觉。还帮几对年轻的夫妇带过孩子。她像一位善心满满母亲,看着自己照看的孩子,每每都会想到她曾忍痛割舍得孩子,想起那清新月牙般的笑颜,于是她把所有的母爱融进这些她照顾得孩子身上。这期间,她学会了真正与人相处,懂得了怎样去爱孩子,去爱他人。在照看老人的静美时光里,从那些多少有着民国遗风的老人的言谈行为中,她也细心体会到人老了那种孤独与落寞的景象,与对子女的依恋。渴盼得到子女照顾、陪伴的那份执着。从中体会到什么是养老及老,对老人她能做到处处谦让,处处包容,也付出真情让老人体会到一种亲情的回暖。

忙碌而充实的生活,她的价值得到了社会及他人的认可,她成了该家政公司的金牌保姆。

不知不觉中,像恶梦一样缠绕她多年的抑郁症不治而愈了。她像枯枝逢甘霖一样又鲜活动人,绿意盈盈起来。

 

 

有了一定的资金积累后,她辞去了家政公司的工作,她在轻纺单位工作多年,她的梦想就是开一家属于自己的毛衣行。

她开始在一家毛衣作坊以帮工的名义学习毛衫编织技术。一年后她在“八一”电影制片厂附近租房独立开店。为节省开支,她没有请人帮工,从收活、落纱、做工艺计算、上织机织片、缝成衣、熨烫定型、发货给顾客,所有这一切都是她一人独立完成,每天起早贪黑,累得跟狗一样,有时候一晚上只睡四小时。这期间,她才真正体会到顾客就是上帝,顾客就是衣食父母的道理。

“八一”电影制片厂的不少同志都穿过她织得羊毛衫,其中不乏名星大腕。

中央台《我爱我家》剧组中宋丹丹手中拿着织得毛衣袖子就是肖雪给织得,事后那半截袖子被肖雪织成一件完整的羊毛衫穿在宋丹丹身上。

大名星黄宗英、《巴山夜雨》中英子娘的饰演者欧阳儒秋老师都找肖雪织过毛衣。

最让肖雪终生难忘的是这期间她认识了周恩来的卫士长成元功老人和他的老伴。老两口找肖雪加工过羊毛衫。一来二去熟了,肖雪才知道老人和自己同为山西老乡,总是亲切地喊一声自己:“小卫同志!”这种久违的称呼让肖雪心里温暖异常。

后来成元功老人还送肖雪一本《周恩来和他的卫士们》一书及一部随身听。发现肖雪总是沉默寡言,不苟言笑,老人便说:“年轻人还是活泼点好。”肖雪知道这是老人在鼓励自己,除了感动,她不敢告诉老人每天为了赶工,有时只睡四小时,累得笑不出来。

成夫人见肖雪独身,曾有意提到为肖雪介绍对象的事,肖雪深知自己深陷烂泥潭的处境,没法和那些高干高知家庭匹配,不敢做出回应。

后来肖雪的羊毛衫越织越好,她的毛衣小店在京城那块地很快红火起来,名声远播。除了经常接到一些名星大腕、有头有脸的人的订单外,她织得毛衣还被不少人穿到海外,美国、东南亚、最远被穿到非洲。许多老外竖大拇指夸肖雪加工得毛衣好看,做工精良。

后来,每每回想起那些常年漂泊在外,被乡愁裹着的岁月,内心无比荣耀,无比骄傲。她一介芊弱女子,曾为祖国千千万万的女性同胞争上光,为家乡的父老乡亲争了光。

羊毛衫工作季节性很强,休工期间,肖雪准备去医院做护工,这缘于她早年看过的一部书《南丁格尔传》,她很崇拜南丁格尔这位护理先驱。她觉得护工工作是一份高尚博爱的伟大职业。她在一家护理公司入职后,在北京朝阳门外的120急救中心接受了短期的培训,她开始在北京协和医院、北京陆军总院、北京通县中医院、北京301医院做护理工作。

在后来的这些年,她护理过不计其数的病人,大多是危重病人。其中不乏名人和高层领导。中国移动公司年轻有为的老总,肖雪忘了他的名字,只记得他当时得的是胰腺癌。从这位老总身上她深刻地体会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道理。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军分区的司令员高冬生将军,他和夫人都是将门之后,他是在边防视察时发生意外事故,算起来从那时到现在他在病床上躺了十几年了。这期间肖雪还和高将军的夫人结下姐妹情谊,再后来肖雪每次去北京都会去看望高将军与夫人。还有一名警察的爱人,她得的是尿毒症,病情严重导致双目夫明,每天通过大量的透析维持生命得以延续。

做护工期间,肖雪见惯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体会了人世间太多的酸甜苦辣。和这些悲惨死亡比起来,自己曾经的那些坎坷就像汪洋大海中的水滴一样渺小。再多的金钱、再高的职位换不来生命的健康。

有了这样大起大落的参照对比,肖雪变得越来越坚强自信,她深深地爱上了护工这份职业,她知道自己干得是肩上扛人命的事。这也是一个在超负荷低层次社会底层苦苦挣扎得弱势群体,但又被医院和病人需要着。二十四小时的工作制,没有折叠床的情况下,每天只能睡潮湿的地板,还要被有些仗着老子就是有钱的病人粗鲁地辱骂,或者性侵扰。有些护工最后积劳成疾,落下一身病,有些护工直接晕倒在工作岗位,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护工中的大部分人是有信仰的,缘此,她们心中有对天地万物的敬畏心,她们给病人带去的关爱是博大的,深厚的,她们希望自己的汗水和付出能得到社会认可和尊重。

 

 

 

肖雪噩梦的再次来临与2003年那场弥漫全球的非典有关。在我国首先是广州遭“非典”侵袭之后。2003年3月份“非典”病毒不可避免地开始从广州往外扩散,香港和北京先后出现“非典”病例。从4月2日开始,“非典”病人每日飙升,最高的一天新增病例150人。整座北京城,人心惶惶,满城尽是白口罩。路上车少人稀,超市出现抢购风波,餐饮业、宾馆出现关门停业,经济陷入萧条。此前,广东和北京先后已有医护人员在救治“非典”病例时倒下,这更让人替倒下的医护人员担惊受怕。许多医院开辟为“非典”定点医院。

肖雪当时服务的医院也开辟了非典接待区,怕引起不必要的传染,临时招聘的护工全部谴散,肖雪当时感冒严重,差一点被送到隔离区。失业后,肖雪回到她之前租住的毛衣小店,无人空巷显得异常可怕森冷。留下的人基本上出不了北京城,每月的房租都成问题,肖雪没办法,只好在位于丰台区的一个农村小镇找到一间民房连人带织机搬了过去暂时安身。

没多久又回到了多年前为一日三餐发愁得地步。房东大娘见肖雪孤零零一个人挺可怜,年纪轻轻整天挨声叹气,便牵线搭桥把本村的一个和肖雪年龄差不多离过婚带一儿子的男人介绍肖雪认识。这个人是一泥瓦匠,给别人盖房谋生,自己也有平房独院。在北京呆久了,肖雪清楚这北京郊区如果遇到动迁,那可赚大发了,郊区的农民这些年靠政府征地拆迁,个个富得流油。

肖雪起初看这男人老实,又想想自己目前的外境,便答应了与这男人相处。不久两人草草结婚,第二年生下一个小姑娘。其实在肖雪婚后怀孕期间,就发现了这个男人许多毛病,人不但粗俗,没文化,好吃懒做,酗酒、赌博样样占全,还有家暴倾向。之前离过两次婚,都是女人忍受不了这男人的粗俗家暴离开的。第一任老婆所生之子也十八九岁大小伙子,由于从小缺少母爱,又在这种奇葩父亲身边长大,书没念成,早早跑去社会混迹,不大成器,十天半月见不到人影。嫁到这样的家庭,肖雪已经后悔了,但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又有三四万元的织机设备搬进这个家,只能认命。

起初肖雪一边挺着大肚子,一边在家织毛衣养活一家人,丈夫再没出去做工,整天喝得醉汹汹回家,回家后总是伸手向肖雪要钱。稍有不如意就砸东砸西,还动不动对肖雪拳脚相加,撕扯肖雪的头发。

到女儿两岁时,肖雪实在无法忍受这样的丈夫,她又回到了之前夜夜恶梦侵袭地狱般的生活,死亡意识比任何时候都强烈,巨大。

为了躲避丈夫无理纠缠和对自己的伤害,也为了自救,她把孩子扔给丈夫,又回到了之前服务的护理公司上班,被派往各大医院做护工工作。每次离开家没多久,丈夫要钱或威胁得电话就会如影随形过来,或者直接打听到她服务的医院打闹,肖雪为求得暂时安宁,只好每月把工资如数寄给丈夫。

可每次回到家,肖雪发现家中稍值点钱的东西都被丈夫变卖一空。连她之前收藏得一些特别珍贵的书籍,她那些赖以生存的织机。她的心已再次沉沦地狱中,可她知道自己孤身一人已无法摆脱这个类于无赖的丈夫,为了她可爱的小宝宝,她得坚强地活着。

到女儿四岁半时,有一天她发现丈夫渐渐收心了。酒喝得少了,也不再出去赌博了,对肖雪表现出少有得关心和忏悔之色。肖雪想这是自己逆来顺受得忍让感动了主耶稣,才把这个男人的心收回来了,她在心里不断地默念着阿门,愿主护佑。

好景不长,就在某一天凌晨,丈夫突然脑溢血瘁发身亡。就在自己的怀里慢慢失去温度,变得冷却,闭上眼睛之前,丈夫只是指着女儿,意思是让肖雪照顾好年幼的女儿。

等反映过来时,肖雪精神彻底奔溃了。她呼天抢地地哭。丈夫丧事办完以后,肖雪整个人变成一具行尸走肉。躺在床上几天几夜不吃不喝也不说话。不到五岁的女儿一次又一次撕心烈肺的哭声喊醒了她的意识。

她不明白,为什么老天一次又一次对自己做出如此不公的惩罚,每次都要把自己打入十八层地狱而不得超生。机灵的女儿表现出少有得懂事,一次又一次地拉着自己的手劝慰着母亲。

等她彻底清醒过来时,她远在T市老家的姐姐和弟弟站在自己的床前。他们是接到亡夫姐姐的电话赶过来的,亡夫的兄妹几人怕肖雪这样不吃不喝折磨下去再出人命,将来对肖雪的娘家不好交待,因为平时他们隐约从肖雪口中得知,肖雪在T市的娘家大约有些来头。

姐姐告诉肖雪,他们这次是奉父母之命来接肖雪和孩子回家的。

然后肖雪亡夫的几位姐弟,便向肖雪的姐姐提到分家产之事。因为肖雪住得是祖屋,房子不大,院子挺大,将来动迁补偿款是一笔大数字,他们料定肖雪和女儿此次被接回去回来的可能性不大,人性的贪婪让他们盯上了这块肥肉。

于是姐弟几人连夜商议着出台了一个分家单,肖雪本人还处在神志不清之中,这个分家单便出现在肖雪大姐和弟弟面前。肖雪大姐一想,只要妹妹这次被接回去,和孩子平安活着就行,财产不财产的一切不重要。便在分家单上替肖雪签了字。分家单的大意是除了肖雪之前和丈夫孩子住的两间平房属于肖雪和肖雪丈夫前任所生得不成器的儿子外,院子的地皮他们姐弟几人都有份。

肖雪和女儿被大姐和弟弟接回T市后,起初住在父母那儿。好好调养了一段时间后,肖雪的身体慢慢恢复过来,挣脱死神后的肖雪仍旧精神有些恍惚,神游得厉害,一次在过马路时差点被迎面而来的一辆大车撞倒,命悬一线。可终究是活下来了,母亲每每叮嘱她不到五岁的女儿,出门拉紧他*的手,千万别把妈妈交给死神。

二十年后的今天,肖雪不仅仅是自己,又带着一个拖油瓶的女儿回到父母身边。这次不仅仅是父母,还有几位各自成家立业且境况都相当不错,有车有房的姐姐、妹妹、弟弟都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和关爱,肖雪这大半生第一次有了被浓浓亲情包围得温暖的感觉。而且她从年迈父母脸上似乎看到了一丝内疚的神色。

 

 

肖雪回到T市半年后的某一天晚上,我和刘姐坐在东阳大厦下面的台阶上乘凉,肖雪带着女儿从我们面前经过,可能她注意到我,停在我面前问我:“你是良子吗?”我顾着和刘姐聊天,闻声抬头一看,是肖雪,我惊喜地顿住:“你是肖雪,啥时候来T市的?这小女孩是你女儿吗?”

肖雪:“是我女儿,我从北京回来有一段时间了。”

我问了肖雪的电话号码,也给肖雪留了我的电话号码和单位地址。

没几天,肖雪便带着可爱的女儿来单位找我,我们分开20年之后浓郁的友情又像断线的风筝一样续上了。因为分开太久,我俩都非常珍惜这份友谊。

每次相聚肖雪都会和我讲到她这些年到北京的漂泊的种种奇特遭遇。

肖雪带着女儿在父母处寄居了大约有半年时间。这期间,肖雪凭着自己不断的努力,上下奔波,通过社区、民政部门解决了她和女儿的低保及房补问题,大约每月有了七八百元的收入。

自尊心一度很强的她,不想再过寄人篱下的生活,也不想让父母更多地为自己和孩子操心,更不想在姐弟们同情的目光中讨生活。她把女儿送到幼儿园后,决定出去找工作,然后再租房搬出去和女儿独立生活。她要为女儿树起一面自立更生,丰衣足食的旗帜。

她先是在湖管处找到一份打扫卫生的工作,每月的工资低得可怜,也就五六百元,还常常夹在那些长舌妇中间两头吃鳖。一气之下,肖雪辞了那份工作,又在某房地产公司物业处找到一份看护电梯的工作,工资依旧不高。

女儿上小学后,肖雪和女儿从父母处搬出来在儿童乐园附近的小巷道租到一间小民房居住,房子很潮湿,条件很艰苦。肖雪已辞了房产公司看电梯的工作,在女儿就学的公园小学门口摆起一个小地摊,买学生用品及儿童小食品,赚点小钱,生意免强过得去。父母姐弟他们不时地会周济肖雪,生活过得去。

后来,二姐曾经的一套公寓楼闲置着,便让肖雪和孩子搬了进去。

每天起早贪黑拣摊,很辛苦,很累,但肖雪觉得一切为了女儿都值,心中充满阳光。这期间,她带着女儿回了一趟北京的家,才发现死去丈夫的姐弟们已不知什么时候抢占了她的房院,在她家院子把两栋小二层楼盖起来了,就是为了政府拆迁赔偿。眼前强盗似的情境让肖雪再次差点发疯。她不明白,她只是带着女儿回了娘家,为啥亡夫的姐弟就有权在她家院子大明大样地盖房,一问情况却原来都是大姐签得那份分家单惹得祸,她埋怨大姐当时太糊涂。

她和亡夫的姐弟大吵大闹了一场后,带着孩子回来了。她决定打这场官司,也要把属于自己的东西要回来,她要给女儿留一份财产。

再后来,是远在山西某大学当教授退休的舅舅帮肖雪找律师去北京打官司的,最后的结果至少让肖雪扬眉吐气了一回,官司赢了。丰台区法院最后认定原来的那份大姐签字的分家单无效,肖雪居住的房院还属于肖雪女儿、肖雪、亡夫的儿子三人继承。但判决书没写清楚后来亡夫姐弟在肖雪家院子盖起来的房子怎么处置。如果北京那块地近年内动迁,肯定要叫肖雪母女过去签字,有她的一份蛋糕,这是迟早的事。

她在公园摆地摊,女儿起初觉得母亲干得这份工作丢人。躲躲闪闪。后来老师对女儿说:“你母亲的工作并不卑微,你要理解母亲。”女儿每次下学,都过来帮母亲收摊子卖货,有时候还在母亲摊子上爬着写作业,任谁看了都心动,小小人儿已表现出像母亲一样勇敢无畏,不卑不亢的气势。

在公园摆地摊的几年间,发生了一件事,又彻底粉碎了肖雪和女儿的玻璃心,推肖雪到地狱鬼门关走了一遭,肖雪便收摊不干了。那是2013年冬天,肖雪地摊边来了一辆小轿车要停靠,司机是一女的,车上副驾驶也坐一女的。肖雪好言相劝这儿停车影响公园小学的学生出行,也影响自己做生意,希望她们停靠到另一通道上。肖雪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帮她们搬开了挡在前面的两块大石头,没想到和副驾驶座上的那女人发生争执,最后肖雪被两渣女推倒在苏惠像下掐住脖子,晕倒在地,致心脏病发作差点出了人命,肖雪下学过来得9岁的女儿又正好亲眼目睹了母亲被欺辱得全过程。

这件事几乎让肖雪母女俩从最初的坚韧顽强到最后对弱肉强食、人情炎凉的世界地彻底绝望。在家休整了一段时间,正好遇自己和女儿居住的二姐夫的那套宿舍楼拆迁,肖雪和女儿又面临风雨飘摇的租房日子。没多久,大姐家有一套位于伏羲庙附近的宿舍楼闲置着,便让肖雪和女儿搬了过去。即将升入初中的女儿已长成婷婷玉立、灿若桃花的美少女,不到十三岁的她已是1.72米身高。

这边离花鸟市场很近,女儿升入初中后开销增大,肖雪便捉摸着在动物市场捣腾点小狗、小猫、小兔子出售。顺便带点小百货、自己加工的油茶等物品。她的小狗有的是低价位收来的,有的是朋友介绍朋友通过各个渠道送来的。一来二去对狗市行当肖雪摸熟了,利润还算可观,肖雪和女儿又恢复了往日的乐观心态。

单亲家庭长大的女儿上中学后,虽然有点早熟早恋的倾向,在班上却颇受同学们得追捧青睐。这与肖雪女儿古怪精灵、聪慧超群分不开。她一方面在网上注册帐号写网游小说,她的古典诗词也写得清新脱俗。她在绘画、服装设计、才艺表演方面所表现出的天赋更是让老师、同学、家长惊羡不已。

肖雪每每和我提及女儿,脸上总是流露出一种自豪和骄傲的神态。我去过几次肖雪家看见肖雪女儿挂在墙上的绘画作品和服装设计作品,我几乎要惊叫:绝对的天才。

后来,肖雪先后拿来过十几首女儿写得古诗词,希望在我主办的一个公众平台《人文三阳》发表,也给孩子一点鼓励,我当即拍板。

诗歌发表后,点击量一路飙升,甚至许多人不相信这些古诗出自一位13岁少女之手。

有一天我对肖雪说:“你女儿看来完全遗传了你当年的才女基因。长此下去,很可能会成长为一名优秀的作家。再者,我就不明白了,别人都是从小摊贩一路逆袭为作家,你说你当年那么有才华一文青,三十年后,沦落为一名狗贩,太雷人了。我劝你,有时间重新拿起笔,写你熟悉的生活,你会重新找到你人生的定位与价值。”

被我这一激将,前段时间,肖雪还真开始写起东西。她的文章起转承合方面跨度有点大,接点也太过明显。但毕竟她朝前迈出了一大步,文风有点像鲁迅,尖刻犀利,喜笑怒骂皆成文章。她就从她摆地摊看到的民间最底层的社会万象写起,时时给人们敲响警钟,保持做人的道德底线,切莫做违法乱纪的事。也时时替老百姓鼓与呼,让政府部门关心民生工程、民生问题,特别是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关注和热爱让她写了《九鼎八簋与敬畏心》这样充满正能量、民族忧患意识的长篇宏论。

算起来短短不到两个月时间,她交给我并后来发表在《人文三阳》的文章不下十数篇,共计三万多字。

几十年的社会底层生活积累,厚积薄发,她文思如泉涌。我劝她悠着点写,不要太劳累。可她说,现在开了头,就停不下来。看见一些发生在老百姓身上不公平的事情,就想写下来,承担一份社会责任。

她终于从狗贩又回归到作家的行列,找到了人生新的坐标与航向。她生命中经历太多的阵痛、挫折,一次次毁灭性的打击,从父辈那里继承得顽强、坚韧的品质不允许她倒下去,让她愈挫愈勇,成了打不死的小强。她身上处处散发着小草一样的精神光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她从不抱怨什么,不仇恨什么,总是以积极阳光的心态迎接每个新的黎明。

 

 

作者简介:屈荣芳,女,汉族。1966年11月出生于甘肃天水市麦积区,现供职于天水市教育局,研究生学历,副高职,业余主要从事文学创作和传统文化研究,对文学有着持久的忠诚和理解。现为中华伏羲文化研究会会员,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国家级持证导游员。先后在省内外报刊上发表文学作品及专业论文1000多篇,有作品集《岁月流芳》、《深情回眸》、《缘定今生》、《潮起潮落》、《源归自性》和编著《三阳文选》出版发行。发表有中长篇网络小说《无力回忆》、《老张征婚》、《花开的梦》、《兄弟俩》等,其中长篇小说《无力回忆》入围北京市文联举办的第二届剧本推介会。散文《呱呜呱呜小菩萨》发表在2015年第一期国家林业局主办的刊物《生态文化》杂志上。2015年9月散文《两斤煳辣椒》荣获第二届中外诗歌散文邀请赛一等奖,并发表在2015年《散文福地》第三期,2016年2月荣获全国当代文艺名家金榜集特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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